多肽偶联药物(Peptide-Drug Conjugates, PDCs)是一种通过化学连接子将多肽与治疗性药物(如细胞毒素)偶联而成的靶向治疗药物。其核心设计理念是利用多肽的靶向性精准递送药物至病变细胞,同时减少对正常组织的毒性,在肿瘤、感染性疾病等领域展现出潜力。
PDC(Peptide-Drug Conjugate)即多肽偶联药物,由连接子(linker)、归巢肽(homing peptide,细胞靶向肽)以及具有细胞毒性的有效载荷(payload)构成,靶向肽可以特异性靶向肿瘤细胞表面过表达的蛋白受体从而传递细胞毒素诱导肿瘤细胞凋亡。相比于目前ADC 药物,PDC 药物具有分子量小、肿瘤穿透性强、免疫原性低、利用固相合成法可大规模合成、生产成本较低、相对较好的药代动力学等特点,成为继小分子靶向药、单克隆抗体、ADC 之后的下一代靶向抗肿瘤药。

本文介绍PDC中常用的连接子(linker):
PDC Linker是将小分子药物与肽连接起来并保持PDC的结构完整性的重要组成部分,应根据其在循环中的稳定性选用合理的Linker,以免药物过早的释放,同时确保药物到达靶细胞后能快速有效的释放药物。
理想的PDC Linker应具备3个关键特征:
第一,需具有很高的水溶性,以促进生物偶联,且不影响载体对其受体的亲和力;
第二,体内运输扩散具有足够的稳定性,以免过早释放药物;
第三,具有足够的消除活性,以便在靶点位置高效释放载荷;
第四,合成可实现、易质控,适配固相多肽合成工艺;
PDC Linker可分为两大类:可裂解和不可裂解。不可裂解的Linker是指相对稳定且在血液循环过程中不会断裂的接头,与可裂解的Linker相比,不可裂解的Linker具有更好的血浆稳定性、更低的脱靶毒性、更大的治疗窗口和更好的耐药性。

一、连接子两大总类:可裂解型 / 不可裂解型
(一)可裂解连接子(Cleavable Linker)
可裂解的PDC Linker依靠肿瘤微环境 / 胞内刺激信号断裂,释放游离活性药物;按裂解机理可分为酶敏感、pH 敏感、氧化还原敏感三大类,常搭配自消除间隔基(PABC,对氨基苄氧羰基),酶切后发生 1,6‑消除,释放完整药物分子,避免药物仍带片段残基失活.
1. 酶可裂解连接子(临床管线最主流)
酶响应连接子指在特定酶存在下裂解和释放药物的接头,通常包括化学键接头和肽序列接头。酶响应连接子触发条件针对肿瘤溶酶体高表达蛋白酶(组织蛋白酶 B、MMP 基质金属蛋白酶),这种连接子在血浆中酶活低,血浆稳定性好。
常见的酶可裂解连接子有:
1)Val‑Cit(缬氨酸‑瓜氨酸)二肽
*最经典,Cathepsin‑B 底物;后面串联 PABC 自消除基团;BT8009 等临床 PDC 使用该体系
*优点:血清稳定性优异,裂解效率高;
*缺点:肿瘤组织蛋白酶表达异质性,部分肿瘤释放不足。
2)Val‑Ala(缬‑丙)
Cathepsin‑B 底物,疏水性更低,改善水溶性,适合疏水 payload。
3)GPLG / GFLG 四肽
MMP‑2/MMP‑9 响应,可在胞外肿瘤微环境就释放药物;适合需要胞外起效场景;但是这个连接子有个缺点:正常组织也存在 MMP,存在非特异裂解风险。
以上这些酶可裂解连接子有个关键:酶切位点必须搭配自消除间隔基;否则酶切后药物仍携带连接子残基,丧失药理活性。
2. pH 敏感型连接子
pH敏感型连接子通常指酸敏感连接子,即在酸性环境下裂解。由于肿瘤微环境是弱酸环境(pH 6.5-6.9),因此PDC的Linker常用pH响应接头,实现药物的释放。目前,pH响应接头中最常用的结构是腙键,其他结果包括亚胺、顺式乌头基、缩酮/缩醛键等。
pH敏感型连接子的触发针对不同环境中pH的不同,其在血液 pH7.4 时稳定;在内体 pH5.5‑6.2、溶酶体 pH4.5‑5.0、肿瘤微酸性环境水解断裂。
常见的pH敏感型连接子有:
1)腙键 Hydrazone:最常用,阿霉素 DOX 大量 PDC 研究使用; 优点:酸性条件快速释放; 缺点:血浆存在缓慢水解,容易提前泄露 payload,带来系统毒性,稳定性中等。
2)缩醛、顺‑乌头酸键:同为酸敏感,多用于临床前研究。
3. 氧化还原敏感连接子(二硫键‑S‑S‑)
氧化还原敏感连接子指采用二硫键、硫醚键、硒醚键和二硒键等具有强还原敏感性的化学键作为连接键,当在肿瘤细胞的过度还原微环境下,这类氧化还原反应响应接头的还原响应释放机制可以加速药物在靶细胞处释放。
* 触发条件:胞内谷胱甘肽 GSH 浓度 1‑10 mM,血浆仅 2‑20 μM;肿瘤细胞 GSH 进一步升高;当PDC进入肿瘤细胞后,PDC中的氧化还原敏感连接子如二硫键被还原断裂释放药物
* 优点:胞内释放速度快;化学合成简单;
* 缺点:血浆中部分还原环境会发生提前断裂;二硫键周边化学环境会显著影响稳定性,需要侧链位阻修饰优化。
* 临床管线 PEN‑221 采用二硫键 PDC 设计
(二)不可裂解连接子(Non‑Cleavable Linker)
分子被细胞摄取进入溶酶体后,靶向多肽被酶完全降解,保留 “连接子‑载荷” 片段发挥药效,化学键本身全程不断裂。带有不可裂解连接子的PDC整体循环稳定性更高,Blenrep 就是采用不可裂解连接子的 ADC 案例。缺点是需要完整内吞进入细胞,胞外无法释放毒素。
* 代表:硫醚键、三唑(点击化学产物)、肟键、酰胺键。
* 优点:血浆稳定性极高,药物泄露风险低,PK 可预测;
* 缺点:释放依赖溶酶体完整降解多肽,释放速度慢;释放出的药物分子携带连接子残基,部分 payload 会因此活性下降。
* 适用:对残基不敏感的 payload、成像探针、需要长循环的构建体;ANG‑1005(paclitaxel‑Angiopep‑2)属于不可裂解酰胺键 PDC 代表,进入 III 期临床研究
二、偶联化学(多肽与连接子的连接手柄)
PDC 位点特异性偶联,优先选择不干扰多肽受体结合的残基位点(N 端、C 端、非结合区侧链)。
*半胱氨酸巯基‑马来酰亚胺(Maleimide) 最常用;多肽序列引入游离 Cys,温和条件下硫醚加成;位点可控;产物硫醚键稳定(不可裂解);缺点:体内存在马来酰亚胺逆迈克尔开环风险。
*赖氨酸侧链氨基 NHS‑酯偶联;优点反应简单;缺点:多肽多个 Lys,易随机偶联,DAR 不均一,产物异质性高。
*点击化学(CuAAC) 多肽引入非天然氨基酸(叠氮‑Ala),连接子带炔基,生成三唑环;位点高度专一,条件温和,适合复杂多肽;三唑键属于不可裂解键。
*肟连接(Oxime) 酮基‑羟胺反应生成肟键;条件温和;部分肟键对酸性敏感。
设计原则:尽量位点特异性偶联,避免随机 Lys 偶联,减少产物异质性,对 CMC 质控至关重要。
三、间隔臂 / Spacer(非裂解的连接子延展片段)
很多体系除裂解核心之外,额外增加 spacer,功能:
* 拉开 payload 与多肽骨架距离,消除空间位阻,保护多肽靶向活性;
* 调节整体分子水溶性;PEG 短链、烷基链、氨基酸片段(Gly‑Gly)都可作为 spacer;
* 改善酶对酶切位点的可及性。
注意:长 PEG 强亲水 spacer,会改变整体分子药代:提升水溶性、降低肾脏清除速度,但会降低细胞膜穿透、胞内摄取能力,和你之前关注 PEG 对脂溶性的抵消逻辑一致。
四、选型对比简表
连接子类型 | 释放触发 | 血浆稳定性 | 优势 | 主要短板 |
Val‑Cit 二肽 (PABC) | Cathepsin‑B 溶酶体酶 | 高 | 释放完整原药,临床成熟 | 肿瘤蛋白酶表达异质性 |
二硫键 S‑S | 胞内高 GSH 还原 | 中等 | 胞内释放快 | 血浆少量提前断裂 |
腙键 Hydrazone | 酸性 pH | 中低 | 酸性环境快速释放 | 血液缓慢水解泄露 |
不可裂解硫醚 / 三唑 | 溶酶体多肽完全降解 | 很高 | 几乎无提前泄露 | 释放慢,药物带残基 |
五、PDC 连接子开发常见痛点
* PDC 分子量小,肾脏滤过快;连接子 /spacer 会直接改变流体力学半径,影响半衰期;
* 可裂解连接子需要平衡:血浆稳定性 VS 胞内裂解效率,二者此消彼长;
* 酶敏感连接子:正常组织蛋白酶也会少量切割,带来脱靶毒性;
* 自消除基团的化学稳定性:部分 PABC 衍生物在储存、体内会发生非特异性消除;
* 合成工艺:固相多肽合成中,部分敏感连接子(腙、二硫键)对 TFA 脱保护条件敏感,需要特殊合成策略。
六、与 ADC 连接子的关键差异
ADC 是抗体大分子;PDC 多肽分子量小(2‑5 kDa),连接子对整体理化性质(亲疏水性、电荷、清除)影响远大于 ADC; ADC 成熟的 Val‑Cit 体系可以迁移到 PDC,但不能直接照搬,需要重新优化 spacer 长度与整体亲疏水性,否则会直接改变多肽靶向、细胞摄取、体内清除行为。
多肽已衍生出四大主流偶联技术方向:PDC(多肽-药物偶联物)、POC(多肽-寡核苷酸偶联物)、PRC(多肽-核素偶联物)及pPROTAC(多肽-PROTAC偶联物),分别指向精准化疗、基因调控、诊疗一体化和靶向蛋白降解等前沿治疗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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